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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經緯:從鼠年文化IP談起
2020年01月17日 16:01 來源:文匯報 作者:張經緯 字號

內容摘要:對于新時代的創作者來說,只要擁有一雙發現的慧眼,就可以將傳統母題融化為符合當代價值的文化主題,創作出屬于我們自己時代的文化IP。

關鍵詞:

作者簡介:

  對于新時代的創作者來說,無論從鼠年文物著眼,還是從文學影視作品汲取靈感,只要擁有一雙發現的慧眼,就可以將傳統母題融化為符合當代價值的文化主題,創作出屬于我們自己時代的文化IP。

  作為文創的“邋遢大王”

  2020年又是一個庚子鼠年,對于以老鼠和鴨子起家的國際娛樂巨頭迪士尼來說,這似乎又是一個收獲之年。而對于廣大博物館而言,則又到了尋遍庫房,只求一件獨特鼠年文物的重要關口。老實講,如果不滿足于千篇一律的“十二生肖陶俑”,鼠年文物并不好找,更別說進一步開發文創產品了。其原因就在于,把文物照搬成產品不難,難的是對其中民俗主題的再創造。

  細想一下,“老鼠和鴨子家”之所以擁有諸多享譽世界的鼠類IP,便是基于對“老鼠/貓鼠”這一民俗母題的文化創新能力。曾幾何時,比如在上世紀80年代的中國電視熒幕上,也曾有眾多以老鼠為主角的動畫形象風靡一時。且不論以正面形象榮登熒幕的《舒克和貝塔》,就連馳名中外的《黑貓警長》中,那只位列反派的“一只耳”,也給觀眾們留下了深刻印象。不過,這其中與傳統民俗結合得最好的,卻是另一部幾乎對廣大80后、90后觀眾產生“陰影”的影片。

  這部國產動畫就是風靡一時的《邋遢大王奇遇記》,其中同樣給我們留下了非常豐富、鮮活的老鼠形象。如果因年代久遠想不起動畫的主要內容,可以先幫大家回憶一下:

  不講衛生的小男孩“邋遢大王”被老鼠密探看中,喂下縮小藥,變成老鼠般大小,進入了位于古墓中的鼠國世界。鼠國之內別有洞天,邋遢大王幾次逃獄未成之后,漸漸洞悉了鼠王的陰謀。原來,鼠國科學家開發了能在人類中流行的超級病毒,只待在邋遢大王身上完成試驗后,就投諸人類世界。之后在好伙伴小花貓、小黃狗和小白鼠的幫助下,邋遢大王成功摧毀了鼠王圖謀,重返人間。

  作為一部上世紀八十年代流行的動畫影片,《邋遢大王奇遇記》之所以成為一代人的記憶,除了反映“講究衛生”這一教育小觀眾的時代主題,并融入了當時流行的物體縮小技術科幻主題外,其中最重要的,

  就是對中國傳統民俗的融化運用。

  新年禳鼠、人鼠無擾

  相信當年有不少小觀眾因對“鼠國”世界的逼真描繪感到害怕,或者對可愛的“小白鼠”早早下線心有不忍,而早早換臺,都沒有堅持看到結尾——筆者也是其中之一——對邋遢大王怎樣“成功摧毀了鼠王圖謀,重返人間”都只有非常模糊的印象。

  其實,在動畫的最后部分,為了挫敗鼠國陰謀,也為了使邋遢大王和伙伴們重返人間,創作者巧妙地為鼠王安排了一場嫁女婚禮。鄉下來的老鼠土豪,要娶鼠王的女兒,送來各色禮物;而懵懵懂懂的鼠王則讓機靈敏捷的邋遢大王掌管婚禮所用的慶祝煙火。最后邋遢大王點燃煙火,將鼠國上下炸得抱頭鼠竄,無暇展開對人類的病毒陰謀,只能任由邋遢大王駕駛迷你摩托,和小伙伴們逃出鼠國,完成了勝利大逃亡。

  《邋遢大王》結尾的這場“鼠國婚禮”并非《邋遢大王奇遇記》作者的靈感閃現,而是借用了中國民間流傳極廣的一種民俗觀念。魯迅先生在《朝花夕拾·狗貓鼠》一篇中,就描繪過他童年時看到的貼在床頭的“老鼠成親”年畫故事:

  我的床前就帖著兩張花紙,一是“八戒招贅”,滿紙長嘴大耳,我以為不甚雅觀;別的一張“老鼠成親”卻可愛,自新郎、新婦以至儐相、賓客、執事,沒有一個不是尖腮細腿,象煞讀書人的,但穿的都是紅衫綠褲。……那時的想看“老鼠成親”的儀式,卻極其神往……正月十四的夜,是我不肯輕易便睡,等候它們的儀仗從床下出來的夜。然而仍然只看見幾個光著身子的隱鼠在地面游行,不象正在辦著喜事。直到我敖不住了,怏怏睡去,一睜眼卻已經天明,到了燈節了。也許鼠族的婚儀,不但不分請帖,來收羅賀禮,雖是真的“觀禮”,也絕對不歡迎的罷,我想,這是它們向來的習慣,無法抗議的。

  魯迅筆下,雜文犀利,散文可愛,這幅“老鼠成親”年畫構成了他童年美好的記憶。娶親的老鼠們儼然讀書人模樣,不但人員齊整,連儀仗也有模有樣。告訴我們正月里不但有春節、元宵之夜,同樣也是老鼠成親之夜。只不過幼年時的魯迅熬不得夜,沒來得及看完“喜慶的儀式”,便沉沉睡去。

  不過,有人熟睡,也有人精神。相信他的兄弟周作人便扛住了那晚上的瞌睡蟲,像看到了老鼠新人的新行頭般,把新人的神態描繪得生動活現,寫下了一首《老鼠做親》,收入在周氏《兒童雜事詩》里:

  老鼠今朝也做親,燈籠火把鬧盈門,新娘照例紅衣褲,翹起胡須十許根。

  看來,“老鼠嫁女”的民間傳說,給周氏兄弟都帶去了不少的創作靈感。其實這則故事不但在周氏兄弟的故鄉紹興流傳,而且遍布江南,乃至泰半中國。這段故事往往以圖畫或石刻的形式出現,繪有送禮、司樂、抬轎等一眾鼠輩形象,簇擁著同樣為老鼠造型的新娘(有時還有一只肥碩的老鼠作為領頭的新娘父親)。它們在敲鑼打鼓的伴奏下,徐徐向前,好一派喜慶景象,這與《邋遢大王》影片中所呈現的“鼠王嫁女”動畫情景別無二致。

  不過周氏兄弟的筆下所描繪的并不是“老鼠做親”的全部。在此類年畫的一側,通常還有送親的另一位主角——新郎。只不過,這位新郎不是別人,而是一只頭戴禮帽、披紅掛彩、咧嘴憨笑的大貓。

  原來,此類“老鼠娶親/鼠王嫁女”民俗畫,也都有著一樣的功能,反映的是一項各地發生在臘月二十三到二月初二不等時段中的民間信仰,即通過為鼠王操辦婚禮的行動,寓意新年禳鼠、人鼠無擾。

  “老鼠做親”的民俗探源

  這種被稱作鼠婚、鼠嫁女、鼠娶親的民俗觀念分布很廣,不過起源略顯模糊,向前追溯大約可至明代。從清代無錫學者錢泳《履園叢話·鼠食仙草》一文記載可知,明萬歷年間吳越地方已有鼠婚信仰的大致框架。《鼠食仙草》中,記述了一位像魯迅兄弟一樣窺見“老鼠做親”的無錫人士。

  一開始聽到樓上“有鼓吹聲”起,家人窺見“有小人數百,長不盈尺,若嫁娶狀,儐禮前導,奩具俱備”。到第二天晚上,家主人果然聽到“鼓吹復作,花光鐙彩,照耀滿樓。有數十人擁一鸞輿,而新人在輿中哭,作嗚嗚聲。后有老人坐兜轎,掩涕而送之。女從如云,俱出壁間去”。不到半月,小人新婦就生下孩子,沒幾天就長大可以讀書,能學《中庸章句》。而他的老師則長得人模鼠樣,“纖長烏喙,白須飄然”。

  這位愛看 “老鼠做親”的主人后來發現,自己家里“穿堂穴壁,嚙橐銜穢,箱無完衣,遺矢淋漓,作鬧無虛日”,實在是百無寧日。不得已,只能請來張天師開壇,才明白原來是“群鼠誤食仙草”之故,終于作法驅除。

  這篇故事最后還總結道:此前明萬歷末年事。按今邑中風俗,歲朝之夜,皆早臥不上燈,誑小兒曰“聽老鼠做親”,即以此也。

  除了沒有大貓扮作新郎,這篇《鼠食仙草》故事已經基本有了后來《老鼠做親》的全部元素。那些在新年元宵前夜被家長安排早早入睡的孩子,原來一早就被教導,不可打攪了“鼠王嫁女”。不覺之中,其中“有小人數百,長不盈尺,若嫁娶狀,儐禮前導,奩具俱備”的情景,不但為周氏兄弟提供了無比珍貴的同年記憶,也為幾百年后的《邋遢大王奇遇記》創造了文本敷衍的空間。

  回過頭來,再看《邋遢大王》,一個誤入鼠國的不講衛生的小男孩,看遍了鼠國“穿堂穴壁,嚙橐銜穢,箱無完衣”的地下世界,正是用了一箱(用于新年歡慶的)爆竹,借著鼠王嫁女的歡快節奏,逃出了那個亦真亦幻的神秘鼠國。

  將傳統融入當下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在《邋遢大王》開頭一幕中,老鼠密探竊取邋遢大王的旅游鞋,這一情節其實也有出典。周作人曾在短文《記嫁鼠詞》中提到,以鞋作轎嫁鼠的俗信分布廣泛,而且非要“竊履”不可,因其寓意吉祥。看來可謂“于古有征”,無處無典。

  古老的傳說留給當下的,除了引人入勝的故事本身,更有供當代創作者汲取的無窮創作靈感。從這部來自上世紀80年代的影片來看,只要從傳統文本中細心發掘,總能找到文化創新的靈感來源。

  對于新時代的創作者來說,無論從鼠年文物著眼,還是從文學影視作品展開思考,只要擁有一雙發現的慧眼,就可以將傳統母題融化為符合當代價值的文化主題,創作出屬于我們自己時代的文化IP。

  (作者單位:上海博物館)

作者簡介

姓名:張經緯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張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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